论法国发展现代农业的经验与启示
作者:谭金芳 邓俊锋 胡明忠 焦 睿 沈 蔚 王永才   发布时间:2018-11-23   来源:河南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02期   浏览次数:1724

【内容摘要】:法国农业现代化的时间短、成效大,其基本的经验在于“五个注重”:注重绿色、环保与可持续的发展理念;注重科学规划基础上的高度专业化;注重发挥合作社的重要支点作用;注重“教学、科研、推广”一体化体系建设;注重发挥各项制度的规范、引导和支持作用。这些方面对我国发展现代农业有重要启示:需要大力加强制度建设,推动产业链条的一体化,大力提高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化程度,出台并完善绿色农产品的相关支持政策,加强农业从业者的教育和培训。

1 法国农业概况

法国国土面积55万平方公里,人口6582万,年人均GDP 4.2万美元,是欧盟最大的农业生产国、欧盟农业白皮书发起国,其农业产量、产值均居欧洲之首,是欧洲农业现代化模式的代表。

法国虽然气候条件好、土壤肥沃,既不像北美那样劳动力短缺,也不像日本那样耕地短缺,但直到“二战”前,还是农产品净进口国,其“吃饭”问题长期是一个老大难。“二战”结束后,法国政府采取优先发展农业的“以工养农”政策,实行物力投资和智力投资并举,提高了法国农业的专业化、集约化和市场化水平,农业生产率空前提高,农产品产量大幅度增加,农产品加工业迅速发展。仅用二十多年时间(1970年左右)就已实现了多作物、全过程机械化,实现了农业现代化。粮食产量近15年来连续稳定在650亿公斤,超过欧盟地区粮食作物总产量的五分之一;甜菜、葡萄酒、牛奶、肉类产量分别居世界第1位、第2位、第3位和第4位,农产品出口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2位;法国有24家企业进入欧洲百强农业食品工业集团,有7家进入世界百强农业食品工业集团,是全球第一大农产品加工品出口国[1] 。

2 法国发展现代农业的经验

2.1 注重绿色、环保与可持续的发展理念

法国把绿色、环保与可持续的现代农业发展理念贯彻到农业产业进程中的方方面面,是各相关产业、各个环节坚定不移的目标和坚守,成为国家的基本国策、人们的共识。

20世纪80年代法国提出“理性农业”的思想是指,在发展现代农业的过程中,需要整体考虑和全面兼顾生产者的经济利益、消费者的需求和环境保护,以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这一思想得到了上层决策者的认可,形成了理性农业的标准:在保障生产者收入的前提下,不断提高农产品质量,注重保护生物的多样性,注重农业和自然和谐发展。[2] 这种对可持续和环境的珍视,既有公民的要求、社会的共同监督,更有政府的强制落实。这需要包括议会、政府、生产者、经营者、管理者在内的所有行为主体从理念上、制度上和行动上把质量作为天大的事,这就是通常所谓的“绿色、环保与可持续”发展理念。

在法国,绿色农业是指生产方式尊重环境,在农产品的生产、仓储、保鲜当中不能使用合成化学产品,不能采取转基因技术。如,在波尔多,葡萄主要是“看天吃饭”。若要喷药或浇水,必须经过农业部门的严格审批。农业专家对农药的半衰期也极为苛求,即使绝产,也不会在采摘前的两个月内喷药。[3] 法国政府同时出台多项措施鼓励发展绿色生态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如设立1500万欧元的绿色未来基金,对从非绿色农业向绿色农业转变的农户提供免税等优惠待遇;在生态农产品消费方面,政府强制要求所有食堂和餐厅菜谱中有20%为绿色食品。再如,始建于15世纪的夏特诺瓦农场,现已传承至第八代,在生产方面十分强调轮作,有的轮作周期长达7年,有效创造了一个对致病细菌不利但利于农作物自我调节的精确的生态多样化环境。

在发展过程中,法国农业形成了以AOC(原产地证明)、AOP(欧盟原产地证明)为重点,包括TSG(产品传统特征保证)、PGI(受保护的地域标识)、AB(有机农产品)、LR(农业质量标签)等在内的一套完善的质量标准体系,为绿色环保可持续农业提供了有力支撑。

2.2 注重科学规划基础上的高度专业化

全国上下一盘棋,科学规划、顶层设计,一张蓝图绘到底的理念,在法国农业发展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因地制宜布局种植、养殖、加工各业,形成了科学规划指导下的高度专业化的农业发展局面。农业生产、加工、物流的规模化、专业化、机械化、信息化随处可见。

法国领土东高西低,境内山区、丘陵、盆地兼而有之。综合考虑自然禀赋、历史传统、国际竞争等多种因素,按照“平地种粮、山丘养畜、坡岗葡萄加果菜”的生态适应性要求,法国理论界工作者合理布局不同的农作物和畜牧生产区域,形成了各具特色的专业化商品产区。通过多年建设发展,法国境内形成了三大生产区域:以粮食、油料和甜菜为主的巴黎盆地大耕区;以牛、羊、猪、家禽为主的西部畜牧区和产奶区;以葡萄、园艺和水果蔬菜为主的南部果菜区。区域专业化特色生产,使法国农产品带有浓郁的地域特色,其产品多以地域或城市来命名,如享誉世界的波尔多葡萄酒、香槟地区的香槟酒等。此外,法国农业的高度专业化还表现为农场的专业化(按照经营内容可分为畜牧农场、谷物农场、蔬菜农场等,专业农场大部分经营单一产品)和作业的专业化(如耕种、田间管理、收获、储藏、销售等,由原来的自给性生产转变为商品化生产。法国农机的主要特征是性能好、配套全、功率大,现今不少实现了机电一体化。作业的高度机械化,表现在农业领域的各个方面。如牲畜屠宰自动化,激光制导锯木弹线,等等)[4] 。

2.3 注重发挥合作社的重要支点作用

法国农业以农场为基础,以农业合作社为纽带,各链条之间无缝对接,商业化运作,形成了非常完善的农业组织体系和社会化服务体系。农业合作社发挥了重要支点作用,促成了法国农业有序发展、稳步提高。

随着农业规模化程度进一步提高,农场、合作社、农业公司三大经营主体成为法国农业的主导者(经营主体占全国的2/3,各主体经营面积一般在200公顷以上,规模经营农用地占全国农用地总面积的93%以上)。经过100多年的发展,法国农业合作社的规模逐步扩大,为社员提供的服务涵盖产前、产中、产后全产程,包括:农业生产资料的生产、采购和供应;生产过程的技术服务,统一建立和落实农产品质量标准;统一进行农产品的贮藏、运输、加工和销售;信息服务,包括市场信息、法律咨询等,社会化服务等。[5] 如,成立于1965年的埃罗省加罗克斯农业合作社,包括300多个经济体(果农、公司),拥有统一的品牌,合作社建有物流中心,为社员提供苹果、樱桃从种植到生产,再到加工、销售的全方位服务,年销售收入达到200万欧元。

2.4 注重“教学、科研、推广”一体化体系建设

法国农业的发达与农业教育、科研、推广的一体化的机构设置和无缝衔接紧密相关。这种机构设置及其合理布局形成了人才培养、科学研究、技术转化的完美体系,避免了重复,提高了效率,增加了国际竞争力。法国政府教育机构、科研院所、农商会、合作社分工明确,培养目标和服务对象各有不同,可纵向到底、横向到边满足从农业工人、农业技师、农业高级技师、工程师到科研人员各个层次的人才培养需求。该国无论是高校,还是中等技校都重视实践能力的培养,拥有自己的实验基地、实验室和操作车间,实践课时占总课时的1/3,半数左右农业院校与农场有直接联系。经过专业对口的分类培养之后,受教育主体或者成为专门高等人才(高校教师、科研人员以及国家机关行政官员等),或者成为职业农民(具有独立经营能力的农业经营者或具有某项专门技术的农业工人)。职业农民为了提高应用和承接科研成果的能力,每年还须接受两周的培训。在科研方面,法国的农业院校紧紧围绕农业生产和市场需求,强调新技术、新品种的推广应用,有针对性地组织科研攻关。一方面面向市场,发现课题方向,开展创新研究;另一方面开展横向对接,承揽企业项目,为企业排忧解难,既满足了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提升了农业科学研究水平,又助推了农业科研成果向现实生产力的转化。如,2010年,法国农科院与欧盟和其他专业机构签订100个合同,与工业企业签订290个合同,开发了150项专利(1500项次已推广到世界各地),其下属机构已将500项植物方面的研究成果进行了商品化推广[6] 。

2.5 注重发挥各项制度的规范、引导和支持作用

法国农业的发展离不开欧洲农业白皮书的指导,以白皮书为基础,排除人为干扰,逐步形成了完善的、健全的制度体系,使法国农业从种到收再到餐桌都在制度规范的框架下运转,实现了对各个主体的规范、引导和支持。

政府制定相关法律法规,方便政府对批发商户的统一监管,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在各大区,政府规定只建一个大型农产品市场,且只允许有营业执照的超市、餐馆进入市场采购,不对个人零售。价格由行业协会确定一个范围,不允许低价倾销,保障了各环节的利益,防止了恶性竞争。法国还颁布了农业教育指导法案,规定农民必须接受职业教育,只有取得合格证书后,才能享受国家补贴、优惠贷款和农业经营资格,并要求凡18岁以上的农民,每人需参加为期一年(可累计)的农业知识培训;18岁以下者须先培训3个月,再到农场实习3年,期满后经过考核颁发“绿色教育证书”。

法国在农业不同的发展阶段,政府都会通过制订实施一系列不同的进行鼓励或者限制政策,从宏观上引导农业发展。在二战结束到20世纪60年代末的供给不足阶段,主要是引导农村人口转移,加强农业技术培训,帮助农民在城市就业,鼓励扩大生产,如一次性发放“离农终身补贴”、出资对农村剩余的青壮年进行培训、仅允许一个子女继承农场、税收优惠等;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末农产品属于供过于求阶段,主要通过建立标准质量体系和价格杠杆推动农业转型;20世纪90年代至今是限制生产阶段,主要通过建立以价格和直接补贴为主的新补贴体制进行政策调控,同时注重可持续发展,强调保护环境,开展国际合作。

3 对我国发展现代农业的启示

3.1 制度建设是根本

制度决定着经济绩效,制度建设是发展的根本保障。法国农业所有的生产、流通都是按照既定目标和标准进行,所有产品都建立有可追溯系统,有严格的信用惩戒威慑,市场主导着资源的配置,政府只发挥引导、支持和规范作用。全国上下重视并切实执行欧洲白皮书以及各种规章制度,保证了农业有序、高效发展。补贴制度是法国加强和调控农业的重要杠杆。在稳定、加强农业方面,法国对农业的补贴方式最主要的是对农产品分作物、按面积和牲畜头数进行直接补贴。此外,法国还设立青年务农者立业贷款,鼓励年轻人从事农业生产;设置畜牧和新栽培补贴;提供现代化农业装备资助以及农业灾害补贴贷款。在调控引导方面,政府通过增减主要农产品补贴幅度来鼓励或者限制某种产品的生产,引导农业结构调整。如设立土地休闲补贴、价格降低补贴、环境保护补贴。但是,目前法国的补贴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对农业生产的积极性带来了负面影响,值得引起我们注意。

“原产地命名控制”制度(AOC)的实施,特别使一些地理、气候条件不好的区域,找到了发挥独特优势的机会,促进了地区农业自然资源的合理开发。该体系的运作非常成功,它以传统文化、地方特色的优势产业及产品为基础,把农业标准化建设与农产品名牌战略相结合,塑造了农产品的“民族精品”“国家品牌”,形成了国际贸易的绝对竞争力。拉菲、白马、拉图和奥比安等国际知名的红酒品牌就是典型代表。

3.2 大力推动产业链条的一体化

积淀形成的教学、科研、推广的一体化机构设置,使法国农业教育、科研推广运转良好,效率极高,是其农业全产业链条健康发展的重要基石。

法国农业教育体系由高等农业教育、中等农业职业技术教育和农民职业教育3个部分组成。这3个部分相互补充、紧密衔接,而且法国大学内有农科院,教学科研与推广各单位不重复设置,全国布局合理,使农业教育、科研与推广有机融合。

法国政府在促进农业专业化的基础上进行相互协调与配合,在农业生产过程中做到供、产、销三方面业务的有机配合、统一经营并制定措施给予保障。将产前和产后的相关企业建立在农村,配以发达的市场信息网络,农业的发展逐渐与工业和商业的发展结合在一起,成为“农工商综合体”。一方面,工商企业严格控制农场生产农畜产品的数量、质量和价格等;另一方面,通过合同关系,工商企业不仅最大限度地把利益让给农业生产者,保证了一体化农场的产品销路和收入,而且还及时向农业生产者提供先进的生产工具和必需的生产资料,协助其改良生产技术、提高经营管理水平,从而使一体化的农场获得更高的生产效率。

3.3 大力提高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化程度

我国一家一户的小农生产方式不可能产生规模效益,标准化生产难以实现,市场竞争力极为低下,根源在于组织化程度不高。分类培育并壮大农业龙头企业、农民合作社、家庭农场、专业大户等新型农业生产经营主体,大力提高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化程度是当务之急。鉴于种养业生产领域适宜采取家庭经营方式,培育的重点应是发展种养专业户、家庭农场等规模经营户;鉴于农资采购、农产品销售和农业生产性服务环节适宜采用合作经营方式,培育的重点应是农民合作社和其他各类农业社会服务组织;鉴于农产品加工、物流环节适宜采取公司制经营,培育重点应是做大做强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同时,要通过完善龙头企业与农民的利益联结机制,提供产前、产中、产后的全产业链条服务,推动农业适度规模经营发展。

3.4 出台并完善绿色农产品的支持政策

发展绿色农产品有利于推进农业可持续发展进程,促进农业资源的可持续开发利用,优化农业结构,增强核心竞争力,从而助推农业增效、农民增收。我国应继续扶持绿色农产品龙头企业,深入挖掘绿色农产品地理标志,对于绿色农产品认证、产品质量管理和品牌的使用加大管理力度。同时,要继续加强农业环境治理工作,在绿色农产品的规模化经营、绿色农产品基地准出和市场准入制度等方面出台政策、完善措施,支持其稳步健康发展。

3.5 加强农业从业者的教育和培训

将先进的技术、理念和制度应用于农业,让农业从业者持续增产、增收、增效,让生存环境更加和谐,这同样是我国决策者和理论界孜孜以求的“农业梦”。实践证明,强化农业从业者的教育和培训是实现这一梦想的主要载体。借鉴法国经验,建议国家依托农业高等院校独特的人才、学科和科研优势,建立新型农民就业创业教育培训中心,加强硬软件建设,扩大规模,提升质量,实施“职业农民证书”培训工程、新型农民科技培训工程、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阳光工程等,实现持证上岗、标准经营、科学管理,真正提高农业从业者的能力和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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